同一座教堂,不同的長椅
芒格 vs. 巴菲特
他們幾乎在一切事情上都意見一致——價值、耐心、正直、能力圈——所以一個 羅列人為對立的頁面是不誠實的。以下是那少數幾處真實且有充分記載的 分歧:他們的直覺、性情或偏好曾在何處產生分野,而在大多數情況下, 最終又匯聚成締造了伯克希爾的合夥關係——這段關係始於 他們1959年相遇的那一天。
便宜貨 vs. 優質企業
芒格改變了巴菲特的投資方式嗎?
芒格
芒格從一開始就摒棄本傑明·格雷厄姆那套便宜又平庸的“菸蒂”便宜貨,主張為一家真正出色的企業支付合理的價格並長期持有,要好得多。他推動巴菲特轉向質量與永續性,而非統計意義上的便宜。
巴菲特
巴菲特受格雷厄姆的訓練,不論企業質量如何,只買統計意義上便宜的“淨淨股”(net-nets),用他自己的話說,他是“一個學得很慢的人”。1972年收購喜詩糖果——用2500萬美元買下一家僅憑800萬美元資本、稅前盈利不足500萬美元的企業,這個價格是任何嚴格的格雷厄姆門徒都不會出的——成了轉折點。
要點。這是兩人之間影響最深遠的分歧,而巴菲特將其完全歸功於芒格——“是查理把我推向了不只買便宜貨的方向。”與其說這是一場持久的分歧,不如說是芒格說服巴菲特的那一個觀念,而它締造了現代的伯克希爾。
資料來源
- 沃倫·巴菲特,1989年伯克希爾·哈撒韋致股東信(“前二十五年的錯誤”)
- 沃倫·巴菲特,2014年伯克希爾致股東信(50週年紀念部分)
- 沃倫·巴菲特,2007年伯克希爾致股東信(喜詩糖果的資料)
- 羅伯特·倫茨納(Robert Lenzner),《The Not-So-Silent Partner》,《福布斯》,1996年1月22日
槓桿與借貸
芒格和巴菲特在使用借來的錢上有分歧嗎?
芒格
職業生涯早期,芒格願意押上借來的錢孤注一擲:在不列顛哥倫比亞電力(British Columbia Power)的套利交易中(約1962年),他把全部身家外加所能借到的一切,都投入了這一筆近乎十拿九穩的交易——當時股價約為19美元,而收購價接近22美元。
巴菲特
巴菲特曾說:“我這輩子從沒借過一大筆錢。從來沒有。將來也絕不會。”即便在他大量做套利的合夥公司時期,他也把借款自限在合夥公司淨值的25%以內——與芒格在同類交易中動用100%以上相比,可謂相當剋制。
要點。這是程度和職業生涯早期風險偏好上的差異,而非本質上的差異:以華爾街的標準衡量,兩人都厭惡負債,後來也都警告過毀滅性的槓桿,而伯克希爾本身就依靠約1.6比1的不可追繳保險浮存金運作。芒格只是年輕時對風險明確的槓桿有著更大的胃口。(另見:芒格,被誤讀 → 槓桿。)
資料來源
- 艾麗斯·施羅德,《滾雪球》(2008年)——不列顛哥倫比亞電力公司套利案
- 沃倫·巴菲特,聖母大學演講,1991年春
- 巴菲特合夥公司（Buffett Partnership Ltd.）1963年致合夥人信（自設25%借款上限）
- Frazzini、Kabiller & Pedersen，《Buffett's Alpha》（AQR）
普世智慧 vs. 一心專注
芒格和巴菲特的思維方式有何不同？
芒格
芒格是跨學科的通才：他倡導一套取自心理學、物理學、生物學、數學與歷史的“思維模型格柵”，廣泛涉獵各個領域，還是一位痴迷於建築的業餘愛好者，親手設計過多座大學建築。
巴菲特
巴菲特則是專才，以對企業與投資的心無旁騖而聞名——1991年的一次晚宴上，有人分別請他和比爾·蓋茨各寫下成就自己的那一個詞，兩人不約而同地都寫下了“專注”。他的專業閱讀偏重於年報和10-K檔案。
要點。 兩人都欣然接受這種分工，而非彼此嫌隙：巴菲特稱芒格是今日伯克希爾的“設計師”，自己則是“總承包商”。芒格的廣博負責孕育構想，巴菲特的專注負責將其付諸實施。
資料來源
- 查理·芒格，《論基本的、普世的智慧》（南加州大學馬歇爾商學院，1994年4月14日），收錄於《窮查理寶典》
- 沃倫·巴菲特，2023年伯克希爾致股東信（“設計師”/“總承包商”）
- 艾麗斯·施羅德，《滾雪球》（2008）；《成為沃倫·巴菲特》（HBO，2017）——“專注”的那則軼事
直言不諱 vs. 圓融得體
芒格和巴菲特在性情與公眾形象上有何不同？
芒格
芒格是直言不諱的那一個——巴菲特給他起了個綽號叫“可惡的說不先生”，因為他的預設答案就是“不”。他在股東大會上的口頭禪是一句面無表情的“我沒什麼要補充的”；他把加密貨幣稱作“令人作嘔……有悖於文明的利益”，把EBITDA稱作“狗屁利潤”。
巴菲特
巴菲特則精心經營著一副親切、圓融的“奧馬哈先知”形象——臺上擺著櫻桃味可樂和喜詩糖果，回答冗長而慈祥，鮮少針對個人開火。2021年被問及比特幣時，他打了個太極（“我們可以選擇惹惱40萬人……”），而芒格則對它大加鞭撻。
要點。 這是表達方式的差異，而非坦率程度的差異——兩人都持有鮮明的看法（巴菲特本人就把比特幣稱作“老鼠藥”），只是芒格把心裡話直說了出來，巴菲特則精於掌控措辭。2021年關於比特幣的那段對話，把這種分歧留在了錄影裡：芒格開火，巴菲特閃躲。
資料來源
- 羅傑·洛溫斯坦，《巴菲特：一個美國資本家的成長》（1995）——“可惡的說不先生”
- 《窮查理寶典》——“EBITDA/狗屁利潤”那句話
- 伯克希爾·哈撒韋股東大會，2021年5月1日——關於比特幣的那段對話
對中國與科技的投資
芒格和巴菲特在中國與科技問題上有分歧嗎？
芒格
芒格是看多中國的那一個，也是把伯克希爾拽進一筆科技押注的人：他力主2008年投資比亞迪（約2.3億美元買下約10%的股份），稱創始人王傳福是“托馬斯·愛迪生和傑克·韋爾奇的結合體”，並一再表示世界上最強的公司“不在美國”。
巴菲特
巴菲特則是不情願的參與者。芒格自己說過：“我讓戴夫[索科爾]去看了看，因為我知道光靠我自己沒法說服沃倫買下那玩意兒。”巴菲特很晚才涉足科技——直到2016年才買入蘋果，而且把它定位成一筆黏性極強的消費品牌投資，而非科技押注。
要點。 這不是對立，而是信念強弱之別：比亞迪一案巴菲特是點了頭的，只是沒有主導。芒格願意為一家外國科技製造商付出高價、願意公開讚美中國——正是在這裡，他“重質勝於重廉”的本能跑到了巴菲特的謹慎前頭。
資料來源
- 馬克·岡瑟，《沃倫·巴菲特親自出馬》，《財富》，2009年4月——比亞迪交易與“愛迪生和傑克·韋爾奇”
- 每日期刊股東大會，2020年2月12日——芒格談中國
- 伯克希爾首次買入蘋果，2016年第一季度；巴菲特將其定位為“消費品”（2018/2023）
慈善風格
芒格和巴菲特捐錢的方式不同嗎？
芒格
芒格捐出的比例較小，但都是在生前直接捐給他親自參與打造的具體專案——尤其是他設計的大學建築（密歇根大學、斯坦福大學，以及一座耗資2億美元、飽受爭議的加州大學聖巴巴拉分校宿舍樓）。他謝絕簽署《捐贈誓言》：“我已經把太多財產轉給了子女，早就違背那個誓言了。”
巴菲特
巴菲特承諾捐出自己99%以上的財富，2010年聯合發起《捐贈誓言》，並自2006年起陸續捐出了數百億美元的伯克希爾股票——到2025年已超過600億美元——大部分交由蓋茨基金會和他家族的幾家基金會去運作。
要點。 巴菲特把捐贈外包出去、規模龐大且一再推遲；芒格則親力親為、注重親身參與、家人優先。但這種差距部分源於財富量級——芒格（約26億美元）的身家大約只有巴菲特（約1200億美元）的四十五分之一，可供捐贈的本來就少得多。
資料來源
- 《捐贈誓言》（givingpledge.org）——巴菲特“99%以上”的承諾信；2010年聯合發起
- 查理·芒格，雅虎財經《影響力人物》訪談（安迪·瑟沃），2019年5月9日——談拒絕《捐贈誓言》
- 《福布斯》（2023年11月28日）——淨資產：芒格去世時，巴菲特約1195億美元 vs. 芒格約26億美元
更多關於如何正確理解他的內容：他其實從未說過的那些話、他看似 自相矛盾之處、 他做錯的那些投資，以及 他的真實業績究竟如何。